【仲景名医对话】王春霞：拨开“多囊”迷雾——多囊卵巢综合征的识别、管理与生育之路

　　前言：欢迎收看由仲景宛西制药与河南广播电视台联合播出的【仲景名医对话】。月经不调、反复长痘、体重难控、备孕迟迟无果……这些看似不相关的困扰，背后可能指向同一个“隐形推手”——多囊卵巢综合征。据统计，我国育龄女性中多囊卵巢综合征的患病率约为5%至10%，但许多女性对其认知仍停留在“月经不调”层面，甚至长期未能确诊。今天我们特邀河南省中医院生殖医学科主任医师王春霞，系统拆解多囊卵巢综合征的识别方法、长期管理策略与科学备孕路径，帮助每一位女性拨开迷雾，找回身体的节奏与生育的希望。

　　问题1：很多女性把月经不调当成小毛病，吃点药调一调就不管了。但有一种情况，月经不调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问题——多囊卵巢综合征。它到底是一种什么病?

　　答;多囊卵巢综合征，简单说就是女性体内激素乱了套。正常女性体内雄激素很少，但多囊患者雄激素偏高，导致月经不规律、排卵出问题、长痘、多毛，甚至怀不上孩子。很多女性觉得月经不调只是小毛病，吃点药调一调就行，但多囊远不止这么简单。它本质上是一种全身性的代谢问题。很多多囊女性同时有胰岛素抵抗，身体对胰岛素的利用效率变差，更容易发胖，也更容易得糖尿病。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把它列为需要长期管理的慢性病。所以，多囊不是月经不调吃点药就行的小问题，它需要我们从代谢、生活方式、长期健康多个角度认真对待。那怎么判断是不是多囊呢?

　　国际上通用鹿特丹标准，三条里符合两条就能确诊：第一，月经稀发或者干脆不排卵;第二，抽血或症状显示雄激素偏高;第三，B超看到卵巢里有很多小卵泡，像一串葡萄排在那里。很多患者确诊后觉得天塌了，其实完全不必，认清它、管好它，日子照样能过好。关键是不要自己吓自己，也不要不当回事，科学面对才是最重要的。很多患者确诊后第一反应是“我怎么会得这个病”，其实多囊的病因目前还不完全清楚，跟遗传、环境、生活方式都有关系，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。了解它，才能更好地管理它。

　　还有一点要强调，多囊不是绝症，也不是不治之症，它更像是一个需要长期相处的“慢性伙伴”，你越了解它，就越能掌控它。临床上我们见到很多患者，刚确诊时焦虑得睡不着觉，后来慢慢学习、慢慢调整，反而比一般人更懂得怎么照顾自己的身体。

　　所以确诊多囊，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提醒，提醒你从现在开始，好好关注自己的健康。另外，多囊的发病率其实比大家想象的要高，很多女性其实已经有多囊的倾向，只是没去查，或者查了没查全，所以如果你有月经不规律、长痘、体重难控这些情况，不妨早点去医院做个全面评估，早发现早主动。

　　问题2：多囊有一个很让人头疼的特点，就是它在不同年龄段“换着花样”出现。青春期、育龄期和年纪再大一些，表现可能完全不一样。它到底有哪些典型信号?

　　答：很多患者会问：为什么我青春期只是月经不准，现在却怀不上?为什么有人多毛，有人却只是胖?这是因为多囊在不同年龄段，表现完全不一样。青春期的女孩，多囊症状很容易被当成正常发育——月经不规律、长痘痘、汗毛重，很多家长觉得长大就好了，结果错过了早期干预的机会。

　　到了育龄期，问题集中爆发：排卵障碍导致怀不上，月经几个月不来，体重控制不住，胰岛素抵抗越来越明显。这个阶段，不孕往往是最让患者焦虑的问题。

　　等到年纪再大一些，进入围绝经期，月经问题可能反而没那么突出，但高血压、高血脂、糖尿病这些代谢问题的风险却上来了。所以，多囊就像一个变形金刚，不同阶段换一副面孔。理解这一点很重要，因为不同年龄段的治疗重点完全不同：

　　青春期要关注月经和代谢，育龄期要解决生育问题，远期则要预防慢性病。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策略，不能一套方案用到底。家长如果发现女儿月经长期不规律，别光想着长大就好了，早点带去查一查，可能少走很多弯路。很多成年患者回过头看，才发现青春期的症状其实早就提醒了，只是当时没在意。所以无论哪个阶段，早发现早干预都是最划算的。

　　另外，多囊的表现因人而异，有的人以月经问题为主，有的人以代谢问题为主，还有的人以高雄激素症状为主，所以不能拿别人的症状往自己身上套，有问题找医生评估才是最靠谱的。还有一点，多囊的症状不是一成不变的，可能这段时间月经还行，过段时间又不规律了，这跟体重、压力、作息都有关系，

　　所以定期复查、动态观察很重要。有些患者觉得自己症状轻就不管了，结果等到想怀孕的时候才发现问题一大堆，所以不管症状轻重，定期的妇科和代谢检查都不能省。

　　问题3：很多多囊患者备孕时最困惑的一件事就是：明明B超看到卵巢里有很多小卵泡，为什么就是怀不上?这背后的核心原因到底是什么?

　　答：多囊患者怀不上，最核心的原因就是不排卵。正常女性每个月会有一个卵泡脱颖而出，发育成熟后排出卵子。但多囊患者的卵巢里，虽然B超下能看到很多小卵泡，却没有一个能长大、能排出来。 为什么会这样?

　　因为雄激素太高、促黄体生成素和促卵泡激素的比例失调，再加上胰岛素抵抗，这几件事搅在一起，把卵泡的正常发育过程打乱了。卵泡长不大，卵子就排不出来，精子和卵子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，自然就怀不上。所以，排卵障碍是多囊患者备孕路上最大的拦路虎。但这里要澄清一个常见误区：治疗目标不是多排几个卵，而是要让一个卵泡好好发育、正常排出来。有些患者觉得多排几个卵机会更大，其实恰恰相反，多囊的卵巢本来就容易一下子长出很多卵泡，如果用药不当，反而会引发卵巢过度刺激，那就更麻烦了。所以备孕路上，质量永远比数量重要，稳扎稳打才是正路。

　　很多患者一上来就问能不能促排，其实应该先问自己：我的代谢准备好了吗?我的体重控制好了吗?这些基础打牢了，排卵才可能顺顺利利。还有一点要提醒，排卵障碍不只是影响怀孕，长期不排卵还会让子宫内膜得不到周期性脱落，增加子宫内膜病变的风险。所以不管是否备孕，排卵问题都值得重视。很多患者月经几个月不来也不当回事，觉得省事了，其实这种想法很危险，子宫内膜长期在雌激素刺激下没有孕激素的保护，时间长了容易出问题。所以即使不打算怀孕，月经长期不规律也要积极就医。

　　另外，有些患者用黄体酮催经，吃药就来，不吃就不来，这只是治标不治本，根本问题还是排卵没解决，所以还是要从根子上入手。还有一点，多囊患者虽然排卵困难，但并不是完全不能自然怀孕，临床上不少患者在体重控制好之后，自己就怀上了，所以别轻易给自己判“死刑”，先把能做的做好。

　　问题4：很多多囊患者一确诊就急着促排卵，想赶紧怀上。但医生往往会说，先别急，先把体重和代谢调好。为什么减重和改善代谢，有时候比直接促排卵更重要?

　　答：多囊患者准备怀孕前，不能急着促排卵，先要把身体底子查清楚。一般需要做这几项：抽血查性激素全套，看看雄激素高不高;做口服糖耐量试验和胰岛素释放试验，看看有没有胰岛素抵抗;查血脂;再做B超看看卵巢和子宫内膜的情况。这些查完，医生才能判断你属于哪种类型，该怎么治。那为什么说减重和改善代谢比直接促排卵更重要呢?

　　打个比方：卵泡就像种子，胰岛素抵抗和高雄激素就像贫瘠的土壤，土壤不好，撒再多肥料种子也长不好。研究已经证实，超重或肥胖的多囊患者，只要减掉5%到10%的体重，就有相当一部分人能恢复自然排卵和规律月经。2023年中国专家共识也建议，抓住孕前6个月的黄金干预期，先把体重和代谢调整好。如果跳过这一步直接促排，卵子质量往往不理想，促排效果也会打折扣。所以备孕的多囊患者，第一步不是吃药促排，而是管好体重和代谢，把土壤养肥了再播种。很多患者急着怀孕，心情可以理解，但磨刀不误砍柴工，先把身体调理好，怀孕反而更快更稳。而且代谢调整好了，孕期并发症的风险也会大大降低，对大人孩子都好。所以别觉得调整代谢是浪费时间，它其实是在为整个孕期打基础。把基础打牢了，后面每一步都会走得更顺。

　　还有一点，代谢调整不只是为了怀孕，更是为了你长期的健康。很多多囊患者就算不生孩子，也需要管理好代谢，因为糖尿病、心血管疾病的风险是实实在在的。

　　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先把代谢管好，都是稳赚不赔的事。临床上我们见到不少患者，减重之后不仅月经规律了，自然怀上了，连血脂血糖都正常了，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完全不一样了。所以别把减重当成负担，它其实是性价比最高的治疗。

　　另外，减重不等于节食，更不等于不吃主食，科学减重是调整饮食结构加上规律运动，极端节食反而会扰乱内分泌，适得其反，所以一定要在医生或营养师指导下进行。

　　问题5：促排卵是多囊患者备孕的常用手段，但很多患者对它又期待又害怕。促排卵药物到底该怎么用?有哪些常见的误区需要澄清?

　　答：目前临床上一线促排卵药物主要是来曲唑和克罗米芬。来曲唑在改善子宫内膜厚度和卵泡发育方面有一定优势，而且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和卵泡未破裂黄素化综合征的发生率更低。但很多患者对促排卵药有两个常见误区。

　　第一个误区是：多吃点促排卵药，多排几个卵，怀孕机会就大。这个想法很危险。多囊患者的卵巢里本来就有很多小卵泡，药物剂量稍微大一点，就可能一下子长出好几个卵泡，反而增加卵巢过度刺激和多胎妊娠的风险。

　　第二个误区是：促排卵会把卵子提前用完，导致卵巢早衰。这也是误解。促排卵药物只是把原本会闭锁、会消失的卵泡重新拉回生长队伍，不会动用到卵巢的卵子储备。那怎么防范卵巢过度刺激呢?关键就是三条：严格遵医嘱、剂量缓慢递增、定期做B超监测。目标不是排越多越好，而是让1到2个卵泡发育成熟，就够了。

　　记住，促排卵是精细活，急不得也贪不得。有些患者自己上网买药吃，这是非常危险的，一定要在医生指导下进行，定期复查，才能既有效又安全。促排卵过程中如果出现腹胀、腹痛、恶心等症状，一定要及时告诉医生，不要硬扛。卵巢过度刺激虽然不常见，但一旦发生，处理不及时会很麻烦。

　　所以遵医嘱、勤监测，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。另外，促排卵期间医生会安排多次B超和抽血，有些患者觉得麻烦，想少跑几趟，这种想法要不得。监测是为了安全，也是为了找到最佳的受孕时机，省了这一步反而可能事倍功半。所以既然决定促排，就配合医生把每一步走扎实。还有一点，促排卵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，有的人第一个周期就怀上了，有的人需要三四个周期甚至更多，所以心态要放平，不要一次没成功就灰心丧气。临床上很多患者就是在第二、第三个周期成功的，坚持才有希望。

　　问题6：有些多囊患者促排卵几次都没成功，就会想到试管婴儿，觉得那是最后的“万能钥匙”。试管婴儿真的能解决所有问题吗?

　　答：如果促排卵几次都没成功，下一步还有几条路可以走：一是调整促排卵方案，比如换药或者联合用药;二是考虑腹腔镜下卵巢打孔术;三是进入体外受精，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试管婴儿。但这里要特别说清楚：试管婴儿不是多囊患者的万能钥匙。为什么?

　　因为多囊患者对促性腺激素特别敏感，在试管婴儿过程中，卵巢过度刺激的风险比一般人高得多。而且，虽然多囊患者卵泡数量多，但卵子质量和子宫内膜的容受性，可能受到代谢紊乱的影响，并不是卵多就一定成功。所以，进入试管婴儿之前，代谢预处理仍然不能跳过。在试管过程中，医生通常会采用拮抗剂方案，或者调整后的促排方案，严密监测卵巢反应，必要时会把所有胚胎先冷冻起来，等身体恢复后再移植，目的就是降低卵巢过度刺激的风险。

　　一句话总结：辅助生殖是工具，不是捷径，把代谢管好、方案个体化，才是成功的关键。别把试管当退路，它只是另一条需要认真走的路。很多患者觉得试管是最后一步，其实它只是另一种选择，前提是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。而且试管婴儿也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，可能需要多个周期，心理和经济上都要做好准备。所以不管走哪条路，心态放平、配合医生，才是最明智的做法。

　　还有一点要提醒，试管婴儿的成功率跟年龄密切相关，越年轻成功率越高，所以如果确实需要做试管，也别一直拖着，该出手时就出手，但前提是把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。另外，试管婴儿过程中多囊患者虽然卵泡多，但获取的卵子中未成熟卵的比例可能偏高，这也提示我们，卵子质量比数量更重要，而卵子质量跟代谢状态息息相关，所以还是那句话，先把代谢管好，再考虑辅助生殖。

　　最后，试管婴儿不是一个人的事，夫妻双方都要参与，男方的精子质量同样重要，所以备孕是两个人的事，一起努力才更有效。

　　问题7：很多多囊患者觉得，生完孩子这个病就算“翻篇”了。但事实真的如此吗?孕产期和产后，多囊女性面临哪些特殊风险?

　　答：很多多囊患者觉得，怀上孩子、生完孩子，这个病就算翻篇了。其实不是。多囊是一个需要终身管理的慢性病。怀孕期间，多囊患者得妊娠期糖尿病、妊娠期高血压和先兆子痫的风险都比一般人高。所以孕期要格外注意，早、中、晚各做一次口服糖耐量试验，全程监测血压，必要时用胰岛素控制血糖。生完孩子也不能掉以轻心，产后42天要复查糖耐量，之后每年都要查一次血糖和血压。从长远来看，多囊女性得2型糖尿病、心血管疾病、子宫内膜增生甚至子宫内膜癌的风险，都比正常人群高。那怎么预防呢?

　　第一，坚持健康的生活方式，管好饮食、运动、体重;第二，定期做代谢筛查，早发现早处理;第三，必要的时候用药物干预，比如二甲双胍改善胰岛素抵抗。把多囊当成一辈子的事来管理，而不是生完孩子就结束，这才是对自己负责。身体是自己的，长期管理不是负担，而是对自己最好的投资。很多患者生完孩子就不管了，结果几年后血糖血压都出问题，那时候再后悔就晚了。

　　其实每年查一次血糖血压，花不了多少时间，但能帮你提前发现问题，把风险扼杀在摇篮里。健康管理是一辈子的事，多囊只是提醒你更要关注自己的身体。而且，妈妈的健康直接关系到孩子的成长环境，你把自己照顾好了，才能更好地照顾孩子和家庭。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说，产后继续管理多囊，都是值得的。

　　还有一点，多囊患者的女儿将来发生多囊的风险也会偏高，所以从小帮孩子养成好的饮食运动习惯，也是一种提前保护。另外，哺乳期对多囊患者其实是有一定保护作用的，哺乳可以帮助改善代谢，所以如果条件允许，建议坚持母乳喂养，对妈妈和宝宝都好。

　　问题8：说了这么多药物和治疗，其实多囊管理中最基础、也最容易被忽视的，是生活方式的调整。它到底占多大分量?您最想对患者说什么?

　　答：在多囊的管理中，生活方式调整是基础，是地基。药物是帮手，但地基打不好，用什么药效果都有限。那哪一项最值得优先改变呢?对于超重或肥胖的患者，答案很明确：减重。研究显示，减掉5%到10%的体重，就有相当比例的人能恢复排卵和规律月经。

　　饮食上，建议吃低升糖指数的食物，多吃全谷物、蔬菜、优质蛋白，少吃精制碳水和甜食。

　　运动上，每周至少150分钟中等强度的有氧运动，比如快走、慢跑、游泳，再配合2到3次力量训练。睡眠和压力也很重要，长期熬夜、精神紧张会直接影响内分泌，让多囊的症状更严重。

　　最后，我想对每一位正在和多囊拉锯的女性说：多囊不是你的错，也不是过不去的坎。它需要的是耐心、科学的方法和长期的坚持。绝大多数多囊女性，通过规范管理，都能实现做妈妈的心愿。生活中很多小改变，比如少喝一杯奶茶、多走一段路、早睡半小时，日积月累都会产生大作用。别追求完美，只要比昨天好一点，就是进步。相信自己，也相信科学，你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好孕之路。还有一点，别把多囊当成生活的全部，它只是你健康管理的一部分。

　　结语：感谢王主任的精彩分享。从诊断标准的厘清，到备孕路径的规划;从促排卵的科学认知，到远期健康的全程管理——多囊卵巢综合征不是一句“月经不调”就能概括的，也不是一次促排卵就能解决的。愿每一位女性都能拨开“多囊”的迷雾，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与好孕。感谢收看本期节目，下期再见。

　　本期嘉宾：

　　河南省中医院生殖医学科主任医师王春霞